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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“那麽高的山,你背着我也挺累的吧?”◎
興武帝讓工部改修過的西苑行宮, 宮殿這邊也分成了內宮與前朝,前朝除了中書省、六部等官署以及随行官員居住的官舍,興武帝還讓人在東南邊隔了一圈宮牆出來賜名為南所, 又在南所裏建了六座兩進的小院, 賜給不宜住在內宮的宗室住。
雍王一家、永康一家就分別挑了一座院子。
永康雖然有些不舒服, 但想到妹妹出嫁後也得住在南所,弟弟登基後二弟、三弟來行宮時同樣要像王叔一樣住在南所,永康就接受了這樣的安排。
連續兩日車馬勞頓,永康才不要去爬什麽飛鷹峰, 舒舒服服睡了一個大懶覺,醒來帶着孩子們去貴妃那邊走一圈, 再叫上平時合得來的幾位官夫人、少夫人同去賞賞景,待日頭高了陽光變曬了,永康才回到南所休息。
驸馬傅魁帶着一身酒氣醉醺醺地回來時, 永康的晌都快歇完了, 喝令傅魁沐浴後才許他躺到床上。
飲酒助興, 雖然成親已有六載但都還年輕的公主驸馬自然而然地鬧了一回。
結束後傅魁就想睡了, 永康不許他睡,問:“一大早出發, 伴駕伴了足足三個時辰,有出什麽新鮮事嗎?”
傅魁想,登山時他跟一幫熟悉的勳貴子弟在一起, 打打鬧鬧不算新鮮,吃席時皇上與一幫功臣沒有提到政事,還是喜歡追憶君臣年輕時的金戈鐵馬意氣風發, 聽得他們年輕一代都快會背了, 要論新鮮……
傅魁只想到一件, 用看戲的樂呵口吻道:“嚴相真是敢說,居然敢陰陽皇上是不是想把慶陽公主教成一個乾政的公主。”
嚴相看似是提出了兩個皇上可能會選擇的期許,但哪個明君會縱容公主乾政呢,所以嚴相就是在警醒皇上,讓皇上趕緊約束約束慶陽公主,皇上果然也很聽勸,散席時表明了他沒想一直縱容慶陽公主去前朝胡鬧的态度。
慶陽乾政?
永康臉色一沉,擰了閉眼欲睡的驸馬兩把,讓他把前因後果都說個清楚。
傅魁又疼又煩,可誰讓他娶的是皇帝女兒?
不過事情其實簡單的很,再略去小公主反駁嚴相的兩段話,傅魁很快就說完了,見永康愣愣地坐在旁邊不知道在琢磨什麽,傅魁趁機如願睡去。
永康的腦袋裏全是嚴相誇贊妹妹的那幾個詞:天資聰穎、大毅力、巡視天下以及結識重臣!
父皇有三個兒子,再疼愛妹妹都不可能把皇位傳給妹妹,以前再大的昏君都沒做過這種事,怕的是父皇繼續縱容妹妹,過于聰慧的妹妹也因為這份縱容真的生出野心,她自己沒法坐龍椅,卻可以利用她的聰慧與拉攏大臣得到的勢力支持三弟!
別說女人沒這個能耐,永康讀書再少,也聽說過漢朝出了個把控兒孫皇帝掌管朝堂的呂太後,妹妹真要動了此念,三弟那懶散沒出息的德性正好适合做個傀儡皇帝!
種種念頭連起連落,永康越想越是心驚,光防着二弟三弟跟弟弟争奪太子之位了,險些疏忽了慶陽這個最受父皇寵愛的小丫頭。
丢下酣睡的丈夫,永康穿好衣裙去了書房,一個人沉思許久,等到窗外吹來的風涼快了,永康才帶着宮女去了內宮。
她先去探望腿酸站不起來的妹妹,得知勞累過度妹妹還在歇晌,永康這才“順道”去了太子的宮院。
秦弘被父皇叫過去下棋說話,已經錯過了歇晌的時候,堂堂太子也不好睡懶覺,秦弘乾脆去了書房,雖然看不進去書,卻正好有個清靜的地方細細品味父皇教他的為君之道。
“殿下,大公主找您。”德全在簾子後道。
秦弘:“……”
從小就是這樣,每次他單獨去見了祖母、貴妃、麗妃或是偶爾回來的父皇,大姐都要追問他一遍。
秦弘不喜歡,但他知道大姐是好意,也心疼大姐自己還是個孩子時卻要牢牢護住他的辛苦,所以他嘆口氣,剛準備移步去客廳見大姐,比德全稍遠些的地方突然響起大姐疑惑的聲音:“怎麽沒聲?太子是不是看書看累了,睡着了?”
秦弘加快腳步,挑開書房與堂屋中間的簾子,一眼就看到了從堂屋外門走過來距離這道內門只剩幾步的大姐。
秦弘笑着問:“大姐怎麽過來了,沒看到溫容?”
按理說,溫容應該會把大姐請到客廳喝茶。
永康面帶不耐:“我來找你的,不用她招待,行了,德全你去外面守着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躬着腰的德全偷瞄太子。
秦弘擺擺手,挑着簾子,請大姐到裏面說。
永康要說的就是妹妹的事,提醒弟弟警惕妹妹以後可能會有的野心,包括父皇對妹妹的過于偏心。
秦弘聽個開頭腦袋就疼了,不高興道:“嚴相多心,大姐怎麽也這樣,慶陽剛九歲懂什麽,父皇更沒有縱容她乾政的意思。”
永康:“慶陽現在小,以後總會長大。行,她的事長大了再說,父皇呢,你如何确定父皇沒這念頭?他都專寵麗妃多少年了,皇帝被寵妃哄昏頭的事還少嗎?”
秦弘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姐姐:“那是父皇,你,你……”
永康冷笑:“父皇又如何,他有五個親生的子女,但只有你我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,咱們倆才是打斷骨頭連着筋。別的事可以論手足情分,龍椅只有一把,在父皇心裏興許三個兒子誰坐都一樣,反正他的家業沒落到外人手裏,咱們不一樣,無論二弟還是三弟坐上龍椅,你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。”
類似的話秦弘早聽夠了,連帶着看大姐凝重發狠的臉都覺得膩味煩躁,人還偏向大姐坐着,腦袋卻轉了個方向,低聲道:“就你天天把父皇往昏了想,回來後父皇親口跟我說的,他疼慶陽只是因為慶陽年紀小,我才是他選出來的未來天子,還讓我對慶陽該照顧照顧,該嚴厲嚴厲,把君威放在私情前面。”
永康意外道:“當真?”
秦弘點點頭,還是別着臉。
永康想了想,嗤道:“興許父皇只是說幾句好聽的哄你,怕你因為嚴相的提醒疏遠他最寶貝的小公主。”
秦弘根本不想做親兄弟姐妹勾心鬥角那一套,也不想親姐姐猜忌來猜忌去,他都那麽說了,姐姐竟然還能編排父皇,沖動上頭,秦弘抓緊大腿,回頭朝姐姐丢了一句實話:“父皇沒說慶陽,他說的是咱們家的兩個公主,讓我哪個都別慣壞了!”
永康就仿佛胸口真的被那話紮了一刀似的,驚得張開嘴卻發不出聲。
秦弘看了難受,繼續歪向另一側,默默等着。
永康眼睛有些模糊了,看到的不是弟弟,更像是那個沒怎麽抱過她的父皇。
君威放在私情前頭,父皇讓弟弟這麽對慶陽對二弟三弟都沒錯,可她是弟弟一母同胞的姐姐啊,她做姐姐的照顧弟弟的時間比父皇都多,比早死的母後祖母都多,父皇不疼她就罷了,還不許弟弟疼她!
秦弘偷偷看過來,就見姐姐還是一動不動地坐着,臉上淌着淚。
秦弘趕緊取出帕子湊過去幫姐姐擦眼淚。
永康一把背了過去:“您可是太子,犯不着管我!”
秦弘扶住姐姐的肩膀:“好了,你平時不也希望我硬氣點嗎?父皇那話也是一個意思,他盼着我做個有威嚴的皇帝才那麽說的,父皇真有改立二弟三弟甚至讓慶陽乾政的心,他還教我做什麽?”
永康信了,紅着眼圈質問弟弟:“那我呢?我是你姐還是嫁出去的外人?”
秦弘:“當然是我姐!”
永康擦擦臉,咬牙道:“父皇疼不疼我我不在乎,你不行,父皇怎麽疼慶陽的,将來你也要一樣的疼我。”
秦弘:“好好好,姐姐怎麽說我就怎麽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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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母妃貴妃、父皇大姐姐接連探望過後,慶陽睡了一晚的好覺,早上醒來先掀開被子擡擡腿,再下床走了一圈,确定小腿只剩一點點酸了,慶陽很高興,自己吃了早飯,再去隔壁找三哥。
福安出來迎的,一臉複雜:“禀公主,殿下昨晚就讓奴婢把堂屋的門鎖了,再把鑰匙從門縫裏給他丢進去,說什麽除非皇上派人來砸門,他才肯提前起床。”
慶陽:“……”
多走幾步去找二哥,二哥也還沒起,慶陽瞅瞅大哥大嫂那邊,懂事地自去給父皇請安。
剛到西苑這三天都是休息日,連着勤政多年的興武帝也想好好歇幾天,對小公主道:“父皇要單獨去逛逛,麟兒叫幾個小夥伴陪你玩吧,怎麽玩都行,一定要注意安全,尤其不許單獨騎馬跑馬。”
慶陽:“好吧,那我去游湖釣魚。”
興武帝:“嗯,朕先走了,你晚半個時辰再去請你的小夥伴,這會兒可能都在睡懶覺。”
慶陽才懶得等,送走父皇,她叫來兩個專門跑腿傳話的小太監,一個去湖邊準備游船與兩份釣魚所用,一個去官舍那邊喊張肅。
又去母妃那邊坐了坐,慶陽帶着解玉來到西景門,一身靛藍圓領錦袍、腰系伴讀腰牌的張肅果然已經等在這裏了。
慶陽朝他笑笑,指着湖邊的方向道:“走吧。”
張肅再次朝西景門裏面看了眼,問:“三殿下已經出發了嗎?”
慶陽哼道:“三哥還在睡懶覺,等他醒了可能會來找我們吧。”
張肅垂眸,視野裏是小公主白色的裙擺:“殿下的腿如何了?是不是再靜養兩日比較妥當?”
慶陽:“……”
小公主折回來,站在比她高了一大截的少年身前,仰起頭正好能對上那雙總是喜歡垂着的眼睛,然後生氣地問:“你是在嘲笑我昨天站不起來的樣子嗎?”
張肅立即單膝跪了下去:“微臣不敢,微臣只是擔心殿下年幼……”
“既然擔心,那你背我過去!”
剛剛還板着臉的小公主忽地一笑,轉眼就繞到張肅身後撲了上去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。
張肅及時左手撐地,穩住身形後,他掃眼幾步外解玉的衣擺,無奈道:“我陪殿下游湖就是,一路背殿下過去卻恐引起閑言碎語,殿下還是自己走吧,或是搭乘步辇。”
慶陽腦袋都枕着他肩頭了:“什麽閑言碎語,你自己說的,我還年幼,再說我的腿還酸着,就要你背。”
兩條小胳膊越抱越緊。
張肅勸說無用,只好背着小公主站了起來。
從西景門到湖邊鋪了一條石板路,石板路的兩側便是平坦寬闊的草地,綠油油的草叢裏偶爾開出幾朵野花。
慶陽欣賞了一會兒景色,再去看張肅的臉,想到昨日下山後這張臉都快紅成紫色了,慶陽問:“那麽高的山,你背着我也挺累的吧?”
張肅:“還好。”
慶陽:“其實中間你可以叫醒我放我下來的,我又不是一點路都走不了。”
張肅沒有回應。
确實很累,但小公主睡得太香了,他沒忍心叫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[三花貓頭][三花貓頭][三花貓頭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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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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